Life is either a daring adventure, or nothing.
-- Helen Keller

爱你的理论系统不完备(或论二加二可以等于五)

燕扬絮开始在墙外的 blogspot 上写东西了,因为本来就已经在墙外,也就真诚得无所顾忌。这样的真诚,我喜欢,一直以来就希望我们——我们每一个人——都能有这样真诚。我想到班会交流上努力表述自己感想的女孩,想到同桌女孩面对显示器上复杂代码认真的眼神,在这些时刻,我爱她们——与爱情无关。甚至最不合拍的室友,看他认真地抄写网上泛滥的入党思想汇报,我能完全否认对他的爱吗?

这篇文章,想说说二加二等于五,或者三六七八的自由。以回应燕扬絮的《二加二等于四的自由》 [http://birling.blogspot.com/2009/11/blog-post_15.html 自然,需翻墙]。
这个问题的背景,大概就是周围的人都在说二加二等于五,而我认为,二加二等于四才对,并且我深信,这才是真理。
但是为什么大家都说等于五呢?他们就看不到自己的谬误吗?
看不到,他们看不到。同样地,我们又如何能确定自己坚守的就不是谬误呢?
也可能是我错了。二加二就等于五,或者三,或者六七八,随你所想。
这重要吗?
这怎么不重要?

凯蒂(《一念之转》作者)会怎样问你?
“二加二等于四”,这是真的吗?你能确信这是真的吗?你能看到背后隐藏的什么思想?
“事实就该被认可,不该被误解。”“我相信的就是对的,而别人相信的就是错的。”“别人不该以谬误去伤害自己。”“我不能看着别人跳入火坑。”这些,是真的吗?
“我能确定某件事的真假。”“世上存在绝对的真理。”“每个人都该对真理绝对臣服。”这些呢?

就这个具体的问题,我的答案是:我认为二加二等于四,同时也尊重你说二加二等于五的自由。不给别人说二加二等于五的自由,却想要二加二等于四的自由。这有些说不过去。
至于我相信的真理,我只会试着说服你,拿出证明给你看,但你看不看得到,看到后能不能理解,理解后又能否接受,这不都是你的事吗?我管得着吗?如果我越出我的领地,想去干涉你的事,最后痛苦的只是我自己而已。

我认为,人有选择自身行为的自由,哪怕选择的是坠入深渊。只因为,这个世界太复杂,谁也无法分清对错,真理确实就在那里,但我们能拥有的只是想法而已。如果认为自己的想法就一定好过他人,或者不忍心看到他人坠入深渊,请先反躬自省一番。

如 Peaceful Warrior 里面老人所说的:There is no "better", you will never be better. Same way you will never be less than anybody else.
我们需要做的只是放手,放下一切形式的执着,对别人、对自己、对理想、对原则。并开始相信,相信自己,也相信他人。
《美丽心灵》里 Nash 向 Alicia 求婚,要一个“我们关系永恒持续的证明”,Alicia 只是告诉他,要相信。
我无法证明我爱你,或不爱你,你知道吗?所以最终是我们唯一能依靠的也就是自己心中的感觉——某种即是又不是的感觉、状态,因为这种状态、形式或说存在超出我们的感知范围,我们怎样描述都会偏离。
我现在呢,就只想休息一下,就像《三体II·黑暗森林》里,在目的地未知的漫长旅程中史强对罗辑说的:“以我的经验,朝哪方面都会想歪的,现在只该睡觉。”

至于我本以为是真诚的祝福的那句话“愿你能遇上令你错乱的人”,却被认为是最恶毒的诅咒这件事。反思一下,也是犯了推己及人之错。以为对自己好的对别人也该同样好,或者是想要越俎代庖,自以为是站在对方处境上为对方考虑了,却还是难以放下自己的有色眼镜。

或许,该从出发点来考虑我们的差别?我要的是某种名为爱的武器,在战场上战无不胜;而你要用理论建起完美的防御工事,无人能破。
但是谁能说这不是硬币的正反两面呢?
我们能不能有共同的基础呢?如克里希那穆提在演讲中经常问到的,我们能不能相互理解?不是表面上的理解,而是内心深处更深刻地连结?
我想说很遗憾,爱你的理论系统不能证明它本身。
我知道我们都在努力,努力去更理解对方。我也看到你身上开始显现出某种勇气、理论或坚毅的态度。但我仍然无法相信你,即便你说你相信我,我也无法相信你相信我,或者我试着说我相信你是相信我的了,我也无法相信你会相信我相信你……
你说你也是一样的,于是我们从对方眼中看到共同的东西:不信任。好吧,至少我们找到了这一共同的东西,这一点总是无可置疑的吧?于是你可以由此建立你的完美理论,我的武器也开始重新闪耀光辉。有了这个共同点,其他差别全都微不足道了。我说有时我们要理智,有时又需要一点错乱,往深渊的路不该有人来阻拦。你说二加二永远等于四,通向深渊的路应该建一堵墙。甚至她不把我的爱当回事,而他还努力在人潮拥挤的地方用力向前。这又有什么关系呢?

(星空虽然美丽,但看过后还是要睡觉的,赶快回去吧,小心感冒啦。)

后记补充:以“我们并不能相互信任”来作为信任的基础,真是很矛盾可笑,但我目前走到这里,只觉得这无可辩驳,是最好的基础了,如笛卡尔的“我思故我在”。当然,这些只是我自己的想法,很可能就只对我自己受用而已。表述出来,也就为了讨论,如果这篇文章让你想到些什么,很欢迎写出你自己的想法。

我和燕扬絮,你说谁更有变成暴君的可能?她那“限制不当自由”的倾向,我做出让步的倾向,哪个更对哪个更不对呢?我们并不是简单的人,不是简单想法的组合。所以我知道无法说谁对谁错,我无法比别人更好或更差。我就在这里,不偏不倚,往哪个方向偏离都可能出错,如此而已。